方羽直接出了兵营,念头通达,一身如龙运转的血罡之气又有精进。
“如今诸事已了,是时候收尾了。”
他眸中闪过寒芒,直接快步来到都尉府一处偏殿,命人唤来梁平。
当他看到梁平的第一眼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衣衫褴褛的像个乞丐,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片完好,从脸、手臂、胸腹、大腿,到处都是抓痕、齿痕,有些地方还在流血。
虽说都只是皮外伤,可他眼眸里已是一片死寂。
“梁大人这是何故?”
方羽神色淡漠,心里有数,却还是明知故问。
“哈哈哈。”
梁平仰天大笑,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方羽,指挥着他,冷声道“别再装模作样了,不就是想要我写下告密的东西吗?”
“拿纸笔来!”
方羽打量他片刻,斟酌两下,又问道“梁大人可是想清楚了?”
“呵呵”
“想清楚又如何,想不清楚又如何。”
“你想要我的命,他们想要我背下所有黑锅。”
“左右我梁平都无生路,只盼着留给家人和家族留个体面。”
他惨然一笑,右手抓住头发狠狠的拽下,眼眸中忿恨难消。
明明他是按照命令行事,就算无能打了败仗,却也罪不至死,如今却成了替死鬼。
“方羽,我突然不恨你了。”
“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们这些老兵的心情了。”
“拿纸笔来吧,我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写出来。”
“这些士族权贵往日里干的腌臜事太多了。”
“走私军械到玄唐,贩卖盐铁到塞外,强行收购农户的耕田,横行霸道,杀人放火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“我为你们感到不值!”
“戎马一生,保家卫国,却被这么一群畜生和蛀虫坐享其成,哈哈哈。”
梁平笑着,哭着,悲愤着,却又无可奈何,哪怕再不甘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。
方羽看着他凄凉的模样,神色平静。
“如果我在离开前,给你留一把刀,你会怎么做?”
突然来的话使梁平一愣。
他可不是愣头青!
安定梁家出身,即便只是个庶出,不能继承先祖爵位,不能继承宗族正位。
他靠着自己打拼,混到一郡城首的八品县尉,要是没有城府和能力,早就知道死那去了。
噗通!
梁平直接跪地上,膝盖走路,几步来到方羽身前,咚咚咚,就是三个响头。
他抱拳,强压住激动的心绪,低声道“校尉让谁死,我就让谁死!”
“你说错了。
“是女君让谁死,谁就得死。”
“但是有些人,必须死!”
“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方羽目光一凝,俯视着梁平,两人对视许久。
“我知道那些人跟大人有仇,跟营里的兄弟有仇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,小的懂了。”
梁平心思转动极快,立刻抓到了自己活命的关键点。
只要他杀的够快,并且能够得到女君的支持,他就能够投靠陛下一派。
如此,那些反对西洲兵制改革的那些人,也要死!
“很好,看来你真的清楚了。”
“来人,拿纸笔来。”
“把你自己的和别人的,都写下来。”
“我会命人抄录一份,把属于你的那一份交给女君。”
方羽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了侧殿。
“多谢大人开恩!”
“多谢大人开恩!”
梁平喜极而泣!
有时候把自己的把握交给上位者,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。
“我能活了我能活了。”
“了不起我就脱离安定梁家,自成一家!”
“不疯魔,不成活!”
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,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,甘愿跪在地上喊自己一声大人。
原本呼风唤雨,威风八面的诸多权贵,一着不慎,便沦为了阶下囚。
自己必须更加谨慎,以免落得同样下场。
方羽心头浮现这个念头之后,人已经在走在黑水大街,身后跟着一队义从。
“哎呀,军爷,这些算是小的请的,区区两钱,就当我请的,我请的。”
一家汤面小摊前,两名休息的义从吃完羊汤面,摸出二钱放在摊位上。
“摊主莫要为难我们,吃饭给钱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要是不收下,回去我可就要挨板子了。”
新兵义从的月俸虽然才三十钱,不过一日三餐全部由营里提供,加上演武决胜的战争红利就高达五百钱。
他们真不差钱。
何况这一碗羊汤面,有肉有骨,汤面作料油水十足,味道又好,一碗就足够他们果腹半天了。
“哎呀,这黑水城要是一直由义从接管,那该多好啊。”
“是啊,不像以前那些当兵的,吃饭给一半钱还时常赊账,还有那些求盗。”
“哦不,现在改成捕快衙役了,吃饭都不给钱的。”
“哈哈,你也不看看这干戚义从可是由我们西洲虓虎带出来的卒。”
“人家都说了,他是农民的儿子,不会为难咱们。”
“唉”
说到这里,往来吃饭的人群,均是沉默的摇摇头。
方羽听到这里,心头也是满意,义从们在黑水城百姓的口碑还是正面的。
他沉默的带队巡逻了半日,天色渐渐昏暗。
也就在同时,随着都尉府、女君、司丞达成一致,信件通过传送法器,千里递送,很快就到了长安皇城的承明殿。
青年皇帝刘鸿,头戴冠冕,一身玄衣缥裳,上黑下红象征天地,衣身纹着十二章纹象征万物,腰束紫绶,脚穿赤舄。
他刚刚结束朝会,来到承明殿,落座案台,拿起奏折看了起来。
两名太监立刻恭敬的上前,一人点燃炉中安神醒脑的香烟,一人则上前小心翼翼的取下冠冕。
这时,一名中年太监身穿青袍踏门而来,他看似平平无奇,腰间却束着玉印紫绶!
这种看似寻常带子加印章,便于办公的模样,却展现了其人极大的权势。
玉印,人王专属。
紫绶,王侯、大将、丞相专属!
他神色紧张的几步上前,目光扫过两名小太监,先是板着脸挥挥手。
等着他们走后,方才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边奏折递了上去,一言不发。
“亚父,何事如此紧急?”
刘鸿奇怪的看了章让一眼,接过奏折看了起来。
起先,他还能承得住气。
越往后看,脸色越是难看,渐渐变得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