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府,苏幽璃看着地上的俘虏,其中五个来自镇武卫,另外两个半来自青冥殿。
之所以说是半个,是因为万沧海只剩个头,勉强算半个人。
“是杀,是留?”她问身旁的红袍道人。
莫狄盯着他们的脑袋,想了想,问道:“你们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情报吗?都交代完了本座可就动手了。”
两名青冥殿长老嘴角抽了抽,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。
说不说情报都要死,那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?
“动手吧,成王败寇,仅此而已。”万沧海语气平静,似乎已经接受命运。
从他看到莫狄伸出十几条触须开始,他就对活下去不抱有任何希望。
他宁可痛痛快快地死去,也不想被人剖开大脑,插上触须。
两名青冥殿长老也是这么想的。
他们尚且如此,另外五个镇武卫俘虏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他们要么目光平静,要么对莫狄怒目而视,就是没人肯交代情报。
“逆贼,待大干天军杀到,你和你旁边那个妖女,必定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老乞弓表情冰冷,眼中含着怒火,张口闭嘴就是“逆贼”、“大干天军”之类的话。
莫狄都不用细想,就知道这是个坚定的保皇派战士。
无论皇帝多么昏庸,他们都总能自己找到借口,为其开脱。
要么就陛下受奸人蒙蔽,一时无法体恤民情;要么就陛下本意是好的,却被地方官员执行坏了。
总之,不能跟这种人细谈,否则他就会说些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、“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之类的话。
“本座听说,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,甚至是那什么皇帝本人,都在吃‘人丹”,可有此事?”莫狄好奇问道。
“大胆,你怎敢对陛下不敬?怎敢污蔑陛下?!”老乞巧目毗欲裂,就象是受到什么侮辱。
其馀四人都没他这么激动,只是冷眼旁观。
“喷,怎么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?”莫狄取出一块令牌,看了眼,又说道:“你姓赵,跟赵家有关系?”
老气弓不语,只是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他。
他继续说道:“本座分析过你的血液,确定你和赵家存在血缘关系,也就是说,你应该是赵家的某个长辈。”
顿了顿,他的语气冷了几分,“知道赵家勾结泽山盗,暗中绑架人口,送给他们当食材的事吧?”
被他这么凝视,老乞写如坠冰窟,呼吸都急促了不少。
在杀意胁迫下,他不自觉松开了口: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啊,既然知道,你这个当镇武卫的,不去阻止他们?”
“这是为了更大的计划,只要计划能实现,只要能铲除五宗逆贼,死掉区区一些泥腿子”
膨!
苏幽璃淡然收拳,这时,老乞弓已经不在原地,而是嵌进了墙里。
莫狄移来视线,她解释了一句:
“我已经忍他很久了,刚刚没忍住。”
“没事,下次叫我来打就行了,别脏了你的拳头。”莫狄说道,走过去把老乞写拔了出来。
看着可怜兮兮的老乞弓,他却没有丝毫怜悯,反而问道:
“你一口一个泥腿子,说的就象全天下都是泥腿子一样,难不成,你其实是那什么皇帝的私生子?”
如同触发关键词般,老乞弓抬头,眼中充斥着怨毒,“陛下岂是你可以妄议的?”
“你们的任务来自西厂,而西厂直接对皇帝负责,这里发生的事,那位皇帝极可能是知道的。”
莫狄将他扔下,随口说道:“这种丹瘾佬,也配坐那个位子?”
“你你想谋逆不成?!”
不理会老乞弓的惊怒,莫狄淡然开口:“我曾弑杀过比他更高贵的存在,目睹了山岳般的巨龙于天际陨落,看见永恒之光在迷雾笼罩的世界中绽放。”
“所有这些,都只是我旅途的一瞬追忆,而你效忠的皇帝,又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?”
话音刚落,在场俘虏全都呼吸一滞,集体陷入室息状态。
万沧海憋得脸色通红,双目突出,哪怕他只剩一颗头颅,不用呼吸,仍感觉到难以忍受的室息感。
几个呼吸间,他的头颅猛然炸开,血液、脑浆洒了一地,成了第一个被杀意震死的人。
老乞弓同样面红耳赤,双眼布满血丝,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七窍流出,挣狞如恶鬼。
其他俘虏也在忍受着可怖的杀意,血肉、骨架、器官,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募然间,利箭破空声自远处传来。
莫狄和苏幽璃默契抬头,一根箭矢映入眼帘。
那根箭矢并没有朝他们飞来,而是落到街道上,炸起大片尘土。
“神罡境的一击,”苏幽璃说道,“估计是朝廷动手了。”
“哈,哈哈,大干天军已至,你们这些叛逆,就等着
老乞弓话没说完,陡然加重的杀意就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,在地上挣扎了一会,再无声息。
其馀俘虏也承受不住这杀意波动,接连咳血死去。
“朝廷想做什么?莫非是想屠城?”
想到这点,莫狄内心杀意剧增,猩红血雾蠢蠢欲动。
苏幽璃皱着眉,她想不明白朝廷为何要这么做。
要知道,天雍城如今聚集了五宗大量门人,神罡境有几十个,就连宗师境也搬来了一位。
朝廷真有自信,把他们一网打尽?为此究竟出动了多少人?
此外,大军开拔的动静可不小,朝廷又是怎么做到突然间,就派遣一支大军来到天雍城附近?
“是那支本应北上抵抗金狼王庭的军队。”莫狄忽然说道。
一语惊醒梦中人,苏幽璃顿时明白,朝廷的意图。
先放出消息,声称皇甫崇将率军北上,麻痹五宗。
实际上,这支军队的自的地不是北方三州,而是天雍城。
“想搞攘外必先安内是吧?”苏幽璃冷笑道,“似乎在衮衮诸公,还有那丹瘾皇帝看来,镇压五宗比击退侵略者更重要。”
“另一个问题,这支军队的行军速度怎么这么快?按我的推算,他们不应该这么快抵达天雍城附近。”
为了消除这一疑惑,莫狄放出灵识。
在神意加持下,灵识突破了原本的极限扫描范围,跨越半个城,一头扎进浓雾中。
“雾?”
他略一分析,立即明白了这浓雾的本质。
“这是像征寒热变化的雾升阵,从规模、质量来看,起码得有上百个修为有凝元境,且能熟练掌控四气变化的修土,才能布置。”
苏幽璃眼皮一跳,“看来朝廷接收了不少飨食教的遗产,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布置雾升阵,难不成是小心!”
她瞳孔骤缩,眼中倒映看密密麻麻的箭矢寒光。
箭雨声势浩大,其中的每一发,都相当于凝元境的一击。
而它的覆盖范围,则是大半个天雍城。
苏府,无疑也在箭雨的覆盖范围内。
“呼,还好你提早决定,把苏家的人全都转移出城,不然我还得分心保护其他人。”苏幽璃轻轻呼出一口气,手掐剑诀。
她的眉心紫府内,顿时飞出一道冷冽剑光,冷冽剑光分化剑气,剑气凝聚成丝,与莫狄的青白二色剑光一同,织就一张巨网,复盖以苏府为中心的大片局域。
无数箭矢落入巨网,倾刻就被动态变化的剑网粉碎。
“这么多的凝元境,朝廷上哪去找的?”
感受到神兵的压力,苏幽璃抿了抿嘴,默默提高了真元的输出。
对比起她,莫狄显得更轻松,即便他要同时御使两把神兵,还有馀力猜测问题的答案。
“或许,一切都与飨食教有关。朝廷或许是从飨食教那得到了某些好东西,这才有底气挑战五宗。”
“比如,能批量生产出伪凝元境士兵的技术?”
苏幽璃从箭雨中察觉到了端倪,这些箭矢的威力固然堪比凝元境,可它们附着的真元波动却趋于一致,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样。
缺少了正常凝元境的灵活多变,显得分外死板。
“有可能。”莫狄点点头,手上剑诀一变,元屠阿鼻染上血色。
第一轮箭雨刚刚结束,小半个天墉城被摧毁。
纵使莫狄和苏幽璃两人能护住周边局域,纵使五宗长老弟子一起出手,仍有不少地方受到波及。
每一根箭矢落到地面,都能轻易摧毁一座平民的房屋,都能轻易带走一个甚至多个百姓的生命。
“坐镇天雍城的那位宗师呢?怎么没见他出手?”苏幽璃银牙紧咬,对他说道:“箭矢太多了,再有下一轮,我们护不过来!”
“不,我可以。”
莫狄掐着剑诀,眼中染上一抹猩红,心中对那素未谋面的干帝、皇甫将军的杀意逐渐攀升。
“护住一座城罢了,对我而言,不过是顺手的事。”
一个个血影自他体内跃出,兔起落间,变了个样貌,分散到天雍城各处。
与此同时,第二轮箭雨,落下了。
一根根箭矢穿过浓雾,自城外射来,附着其上的真元不断为其加速,使其能越过高大的城墙,复盖大半个天雍城。
箭矢攀升至最大高度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而后在重力作用下,落向天雍城的街道房屋。